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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反催收聯盟”借疫反撲

2020年02月29日  07:00   21世紀經濟報道   周炎炎  

一些金融機構不計成本、不顧真實情形安撫用戶,給予物質補償,忽略用戶是否提出合理要求,反而會助長歪風邪氣。

在全國范圍內新冠肺炎疫情形勢逐步好轉,央行、銀保監會也頻出政策,推動銀行業金融機構以更寬容的態度面對受疫情影響的企業及自然人貸款時,也有或明或暗的“組織”從中挖掘“黑色商機”,借題發揮。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發現,近期在微博、微信、QQ上,大量以“反催”為旗號的公眾號、小組和群涌現,甚至“手把手指導”一些適用于疫情期間拖延還款的“昏招”,比如偽造溫度計上的體溫顯示。也有多家互金機構對記者表示,突然出現一批已成為確診患者或疑似病例的客戶,提出貸款展期或減免費用的要求,但他們多數難以提供可靠的病歷單,疑似受到所謂“反催收聯盟”的蠱惑。

所謂“反催收聯盟”,究竟是什么?為何在近兩年突然成了銀行信用卡、消費金融公司、互金助貸平臺的心腹大患?

“反撲”苗頭顯現

“轉折點發生在春節期間。”一位頭部互金助貸平臺貸后催收負責人丁宇(化名)對記者娓娓道來。

1月31日,疫情發生不久后,人民銀行等五部門聯合下發《關于進一步強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的通知》,其中第十四條對貸款逾期的部分人士征信上報重新做了安排。文件要求,合理調整逾期信用記錄報送,對因感染新冠肺炎住院治療或隔離人員、疫情防控需要隔離觀察人員和參加疫情防控工作人員,因疫情影響未能及時還款的,經接入機構認定,相關逾期貸款可不作逾期記錄報送,已報送的予以調整。對受疫情影響暫時失去收入來源的個人和企業,可依調整后的還款安排,報送信用記錄。

在此安排下,據21世紀經濟報道多方了解,多數銀行業金融機構、消費金融公司以及助貸平臺都對三種人的逾期貸款征信上報和還款安排做了更加溫和的處理。

這三類人包括包括:一是身份證、手機號,或借款時的LBS(基于設備定位獲取的位置)信息歸屬地為湖北且因疫情導致無法按時還款的;二是   有居委會證明、醫院相關單據證明用戶本人或直系親屬為疑似或確診病例的;三是有相關工作證明可鑒定為疫情防控工作人員的。

上征信,是此前反催收人群最為忌憚的政策。當其出現豁免條件,諸多互金平臺后臺出現一些異常。

丁宇稱:“這份文件很好地保護了受疫情影響的客戶,但后臺出現突然性、集中性要求延期還款和利息減免的客戶訴求,總量有數千,很多都不是來自湖北,但聲稱自己已染上新冠肺炎,或被隔離,無法復工。當后臺要求其提供相關證明時,又僅有200-300人能夠提供,大約是申請者的二十分之一。”丁宇透露,這項數據在助貸同業之間也相互通過氣,很多同業基本每天符合條件的申請人數也在200-400人之間。

某滬上消費金融類助貸平臺負責人徐林也對記者表示出現了類似狀況,“用戶行為有特別的集聚效應。疫情剛開始的時候,并沒有太多人提出需要暫緩還款,只是個別現象,但后來越來越多的人以此為由想要拖延時間,話術非常一致,且提供不出醫學證明,懷疑是反催收聯盟在試探。”

話說回來,能提供證明的這幾百人是否真受疫情影響,核實難度也很大。丁宇表示,對于患者,現在平臺需要提供醫學證明“新冠肺炎確診單”,或顯示“雙肺毛玻璃樣”等字眼的疑似病例證明,并附上高溫發熱證明。但對平臺來說,核實難度較大,也難以向醫院求證。“醫院忙著疫情已經難以應付,哪有精力幫忙核實。”丁宇同時表示,申請者稱自己已被隔離,也難以提供證明。不過,有人曾經提供偽造的醫護人員工作證明,被平臺成功識破。

某股份制銀行華東區域分行行長對21世紀經濟報道表示,銀行尤其是信用卡部門也會遭遇這種反催聯盟,不過壓力相對小一些。“任何政策出臺都會有‘搭便車’的人,銀行會對客戶的身份進行嚴格認定,是否具備優惠政策的資格。銀行對真正受疫情影響的個人和企業都有寬限,其中,給還本付息一定的寬限期比較容易,貸款展期難度中等,最難的是利息讓步,尤其是對自然人利息的讓步,這是非常規業務,分行一般沒有此項權限,各家銀行也不會輕易做出這樣的決定。”

溯源反催收

“反催收,因為具有非正當性,不是一家明確的機構,而是一個個分散的組織,這也增加了放貸機構識別他們的難度。因為你不知道這是借款人的真實訴求,還是受人指點之后鉆漏洞性質的反催行為,比如他們會去起訟銀行信用卡中心或互金平臺。”一家位于深圳的催收機構創始人對記者表示。

在阿里旗下閑置物品買賣網站“閑魚”上,輸入“反催收”三個字眼,出現不少有償咨詢和“實戰技巧”分享,價格在1元到200元不等。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選擇了價格為98元的咨詢服務,商品簡介稱:“反暴力催收,助你早日上岸”。該商品描述稱,這項服務具體內容為“面對債務冷靜分析、合理處理,教你在困難情況下向甲方爭取利益最大化方案”。

記者與服務提供方聊天時了解到,對方既可以處理信用卡債務問題,也可以處理網貸問題,聲稱可以在“沒有刑事風險”的情況下防催收擋騷擾,拉長還款周期,規避罰息、滯納金和違約金,甚至是“最終只還本金”。

當記者進一步詢問是否可靠時,對方表示:“信則來,不信算了。”

據記者觀察,“防爆”服務是多數反催收服務兜售者的“主打產品”。部分網貸軟件在用戶下載注冊時請求訪問通訊錄信息,并備份通話記錄,在用戶產生逾期之后聯系借款人的親朋好友,甚至有辱罵以及PS照片群發等羞辱行為。這種暴力催收現象在網貸剛剛盛行、“714高炮”風頭仍勁時確實存在。但此后由于一系列專項行動的推進,大部分平臺催收行為比較溫和,針對借款人以外的催收電話基本不打了,僅剩下少部分不規范現金貸平臺仍有類似做派。

根據賣家所說,針對這種行為,“防爆”軟件本質上做“攔截”工作,在網貸APP要求訪問通訊錄時阻止其將信息拷貝到云端,或在產生逾期后識別催收電話并迅速將號碼標記為詐騙電話,向運營商舉報,當這些電話被標記滿數百次之后,運營商會主動攔截。

上述深圳催收公司創始人對記者表示,所謂“反催收聯盟”指導用戶避免催債還有幾種途徑:一是看借款利率設置是否符合法律要求,不過,因為放高利貸而被投訴、被訴訟的公司也不冤枉;其次是用語言激怒催收人員,后者不一定文化素養很高,被激怒后口不擇言,會被錄音成為暴力催收的證據;三是通過消費者投訴網站、媒體曝光和法律訴訟形成對平臺的壓力,或是向銀保監會、互聯網金融協會投訴,很多銀行、消金、互金平臺為了降低投訴率和負面曝光度,會選擇和解,對反催人群提供補償或減免息費。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銀行、消費金融公司等持牌機構對反催收人群有所忌憚,主要原因就在于投訴率和曝光度。

丁宇對21世紀經濟報道介紹,所謂“反催收聯盟”最早是一些借了網貸但是沒有還款的“老賴”,他們把自己反抗催收的“經驗”集合起來形成“攻略”,教給他人,一旦幫其他人減免了利息,甚至逃掉債務,收取10%-50%的回扣。這種不勞而獲的收入,此后吸引了一些原先的催收人士。這些人更為熟悉催收運轉模式,由他們出面接觸資金出借方,并收取中介費。后來一些懂法律的人、個別小律所加入其中,幫助撰寫法律文書。這也是借款平臺發現多份法律文書表述神奇一致的原因。最后,一些有數據能力的黑產加入進來,他們捕捉某家平臺因為某個問題安撫抗拒催收者并加以賠付的案例,通知到各個借款人的群,導致集中投訴現象。

有些業內人士認為,反催收的第一次集中爆發是在2018年。徐林表示,2017年12月1日,有關部門下發《關于規范整頓“現金貸”業務的通知》,稱為141號文,次年年初,很多現金貸平臺停止發放貸款,很多“借新還舊”的用戶發現沒法“擼新的口子(去新平臺借款)”,因此打起了反催收的主意。

此后,2018年中旬,大量P2P“爆雷”,出借機構加緊了催收行為,并收緊放款,催收和反催收的博弈繼續白熱化。而2019年“315”晚會重點曝光信息收集和網貸亂象之后,反催收聯盟有了更多的政策和案例工具抗拒還款。

一位北京互金平臺人士表示:“反催收太難識別,因為沒有還款的人來自五湖四海,也許他們正在一個群里接受‘指導’,但從機構看來,也就是逾期率有所上升,但不知道是正常調整,還是有人在背后‘搞’。”

如何平衡?

放貸機構應當如何既實施政策優惠,又規避惡意反催收行為甚至惡意逃廢債人士呢?

北京大成律師事務所律師、北京市網貸協會法律顧問肖颯對記者表示,首先繼續落實銀保監會相關措施,在貸款審查中,查證申請相應政策支持的個人與企業是否處于疫區以及受到影響的程度是否足以貸款展期并獲得利息減免。當然審核一定程度會加長信貸審批時間,對此,還需雙向平衡。

其次,反催收聯盟有組織,有專門指導借款人故意拖欠貸款的話術與操作方法。互金機構在業務實踐,如發現不同個人在申請展期、利息減免以及故意拖欠貸款,并在應對話務員提醒時采用同樣話術的,則要引起警覺。

最后,互金機構在貸款審批時的風控措施是否充足也是影響還款情況的重要因素。建議對已有客戶數據進行分析,是否存在某種規律性特點,如何種年齡段拖欠率最高,何種人群畫像拖欠貸款比例最高等,分析原因,相對施策。

丁宇表示,他所在公司的策略是多采用智能機器人催收,避免“口不擇言”,加大催收工作質檢和上崗培訓力度。

丁宇認為,監管、金融機構對投訴量和解決率的關注角度也可有變通之處。一些金融機構不計成本、不顧真實情形安撫用戶,給予物質補償,忽略用戶是否提出合理要求,反而會助長歪風邪氣。另外,加大對逃廢債的打擊力度,將更多資源騰挪給真正需要貸款的人,也是良策。

目前監管也嘗試在企業催收與用戶維權之間尋求平衡。

肖颯指出,對用戶來說有失信人名單、限制高消費、征信污點,嚴重者還將涉嫌構成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以上系列措施通過嚴厲打擊逃廢債,讓“老賴”無處隱形。與此同時,監管對企業催收中的一些違法違規行為也要嚴格規制。目前存在爭議較大的是“軟暴力”概念的延伸,極端表現是“回款全靠自覺”。這里有執法的問題,也有互金企業未與征信系統對接的問題等等。

無論如何,暫且不論所謂“反催聯盟”,這一個月來,大多數人因為疫情原因閉門不出,消費金融行業已經頗受影響。

“逾期開始上升,逾期1-7天的撤回率降了15%。因為我們平臺的用戶比較下沉,藍領偏多。上半年估計消費信貸都會‘繃得很緊’,聽說有些同業比我們還慘。為了規避損失,年后我們降低了前端貸款通過率,到以往的一半。”上述北京互金平臺人士表示。丁宇則預計,整個行業至少出現逾期金額兩到三成比例的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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